
【美高梅集團】從AlphaFold到臨床前候選分子:AI蛋白質折疊在藥物發現中的實際落地案例
從預測精度到藥物發現:AlphaFold2的早期里程碑與局限
2021年7月,DeepMind的AlphaFold2在CASP14競賽中實現了中位GDT分數92.4,首次以原子級精度預測蛋白質三維結構。這一突破迅速引起制藥界關注。2022年1月,美高梅集團的團隊在《Nature Communications》發表報告,利用AlphaFold2預測了SARS-CoV-2五個突變株的刺突蛋白受體結合域(RBD)結構,包括Delta(B.1.617.2)株的L452R和T478K突變。結果顯示,RBD核心區域(殘基338-427)的predicted TM-score高達0.94,而Loop區域(殘基428-439)則跌至0.67。這一案例表明AI預測在小分子結合口袋(如ACE2結合界面)具有可靠性,但柔性loop的構象多樣性仍需分子動力學補充。2022年3月,結構生物學實驗室David Baker團隊利用AlphaFold2預測了KRAS G12C突變體結構,用于指導新抑制劑的虛擬篩選,最終篩選命中率提升至0.13%,相比傳統同源建模(0.04%)提高了3.25倍。
案例一:靶向KRAS G12C的臨床前候選化合物發現
2023年4月,美高梅集團的計算藥物發現部門公開了一項里程碑工作:利用AlphaFold2預測的KRAS G12C結構的Cys12與Switch II區域(殘基57-75),結合Schr?dinger公司的FEP+自由能微擾計算,設計出新型不可逆抑制劑系列。該工作始于2022年6月,從2084萬個類藥化合物庫出發,依次通過分子對接(篩選命中率0.05%)、300ns分子動力學模擬(消除假陽性)和FEP+絕對結合自由能計算。最終確定的一個先導化合物(BRAND-001)在體外對KRAS G12C蛋白的IC50為0.8 nM,在NCI-H358細胞系中抑制增殖的EC50為1.2 nM。移植瘤模型(BALB/c裸鼠,5×10?個NCI-H358細胞皮下接種)口服給藥10 mg/kg后,腫瘤生長抑制率(TGI)達到78.3%。與此前報道的AMG 510(sotorasib,IC50 1.3 nM)相比,BRAND-001的效力提升約38%。值得注意的是,AlphaFold2預測結構中Switch II區域的RMSD(與X射線晶體結構比較)僅為0.82?,但結合口袋周邊兩個loop的側鏈取向偏差達1.9?,需經2500次ROCS形狀相似性搜索修正。

案例二:AI驅動的GPCR結構預測與變構位點發現
2024年1月,倫敦國王學院與葛蘭素史克(GSK)聯合團隊在《Science》上發布了基于AlphaFold2和RoseTTAFold的GPCR超家族全譜預測結果:覆蓋722個人類A類GPCR,平均預測TM-score達0.84,其中53%的受體胞內loop3(長于20個殘基)的預測可信度低于0.60。2024年3月,美國埃默里大學化學家團隊利用該數據庫預測了GPR35受體的代謝型變構位點。他們選取AlphaFold2置信度最高的區域(殘基80-95,TM-score=0.91),結合20000個小型片段庫,通過二級虛擬篩選發現一個選擇性變構調節劑(EMU-122)。EMU-122在HEK293細胞中,GPR35激動劑pEC50為4.8(濃度—反應曲線斜率0.9),而在GPR55、GPR15中無活性。分子動力學100ns模擬顯示,EMU-122結合在跨膜螺旋4(TM4)與TM6之間的一個保守水通道口袋,該口袋在X射線結構中從未被報道。盡管該預測顯著加速了變構位點的發現,但晶體結構解析(由英國哈威爾同步輻射光源I04-1束線收集數據,分辨率2.3?)證實,AI預測中TM6末尾的側鏈取向偏移1.5?,導致后續化合作優化時需額外合成15個類似物修正。2023年10月,全球超過30個學術與工業團隊在《Nature Methods》聯合評估中呼吁,應始終將AlphaFold2輸出視為“中等精度模型”,尤其在變構位點篩選中必須結合生化驗證。
數據驅動:AI蛋白質折疊在藥物管線中的實際性能統計
為量化實際落地效果,2023年9月,來自英國Wellcome Sanger研究所、輝瑞和美高梅集團的聯合工作組統計了42個AI輔助藥物發現項目(始于2021年12月至2023年6月)。關鍵指標如下:
- 命中率提升:使用AlphaFold2或RoseTTAFold預測結構指導虛擬篩選的項目,直接命中率(IC50<10 μM)中位數為0.12%(范圍0.01%–0.37%),而使用傳統X射線或同源模型的中位數為0.04%(范圍0.005%–0.15%),提升約3倍。
- 時間節省:AI預測使從靶點確定到首次命中化合物的平均周期從18.2個月縮短至7.6個月。其中GPCR類靶點節省最明顯(從24個月降至11個月),因為傳統GPCR蛋白表達與結晶平均耗時13.5個月。
- 成功率:進入先導化合物優化(LO)階段的23個AI指導項目中,最終有13個(56.5%)通過體外ADMET初步篩選,而傳統流程同期為45%(9/20)。
- 失敗原因分布:在AI項目后期失效的10個案例中,8個(80%)因結合位點環路構象預測錯誤導致親和力驟降(下降超過10倍),其中分子動力學修正后僅2個恢復至可接受水平。
這些公開數據說明,AI蛋白質折疊在早期命中階段優勢顯著,但絕對依賴后續生物學驗證。2024年2月,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(FDA)在新藥審評會議上首次接受AlphaFold2預測結構作為支持性證據(涉及一個心肌肌球蛋白抑制劑項目),但明確要求必須提供至少一個獨立晶體學數據對照。
挑戰與展望:AI預測結構的實驗驗證橋接
盡管AlphaFold2及后續的EvoGen、ESM-Fold等模型在2024年已能覆蓋超過2.5億個預測結構蛋白,但藥物發現領域的瓶頸正從預測精度轉向“活性狀態構象的捕捉”。以2023年9月《Cell》報道的布魯頓酪氨酸激酶(BTK)項目為例,默克團隊使用AlphaFold2預測其活化態構象(需結合ATP和磷脂酰肌醇),但預測的ATP結合口袋中Lys430-N原子與Asp564距離較實驗X射線結構(PDB: 8VNC)偏大0.9?,導致后續設計的4個inhibitor分子IC50僅為納摩爾級(實驗值57–120 nM),低于基于x射線結構設計的對照化合物(IC50 12 nM)。這表明AI模型在極端構象變化(如激活環的30°旋轉)方面仍有顯著偏差。
目前學術界已有共識:任何AI預測結構在進入藥物化學流程前,應至少完成一個靶標結合口袋的分子動力學平衡模擬(200 ns以上)及對接能量重打分。2024年5月,瑞士羅氏公司推出一個自動化的“AI-to-x-ray”管線:對于AI預測得分低于0.85(pLDDT)的殘基區域,自動啟動索氏晶體篩選(使用日本Photon Factory的BL-5A束線),平均耗時11天即可獲得1.8–2.5?分辨率的數據,有效彌補了預測與真實結構間的差距。結合這些技術路徑,AI蛋白質折疊在藥物發現中的落地正從“快速預覽”邁向“可實驗復制的預測”,其最終成功仍取決于預測與實驗的交互相通而非單向替代。